武夷记趣

□　梅雨霖

漫步武夷山中，感觉韵味无穷。
　　一是景趣。一块石头看半天，一条山溪玩不厌。当地人概括武夷景观为“三三六六九九”，即“九曲山溪、36名峰、81胜景，总特点是山环水绕、相映成趣，移步换景、各具千秋。最典型代表是天游峰与九曲溪。人文景观则以最完整的西汉前期诸侯王城——古汉城(亦称闽王城、闽越王城)与明清古建筑群落——城村为典型代表。两大景观的共有特点是都涵蕴丰富：老年人从中解读着平朴，中年人品悟着俊逸，青年人欣赏着雄奇，女性则感受空灵和毓秀，得意者得到鼓舞，失意者享受着抚慰，各随心境，引发出相应的共鸣，获得不同的意趣。
　　二是茶趣。武夷岩茶享誉世界，茶艺尤为发达。古朴的农家、现代化的茶厂，无不设有茶艺室，可表演、可欣赏、可把玩，亦可休闲。武夷岩茶品类上属于半发酵的乌龙茶系列，长于养胃；饮法上则归入功夫茶类别，饮中寓乐。岩茶形状有趣。绿茶名品多为一芽一叶，清秀可人，宛如妙龄少女。武夷岩茶却近似霉干菜，形貌拙朴，恰似沧桑老人。别看其貌不扬，武夷岩茶却特经泡，上品可冲9遍水，其色泽在2－8次时绝对同样黄亮醇酽；口感更是奇妙：入口略带苦涩，旋即津生绵绵，余甘满口，回味不尽。武夷岩茶制作也有趣。每年基本上只能采集一次，基本上沿袭手工操作，木炭烘烤；成分除茶叶本身外，还根据品类的不同分别加进鱼腥草、菊花、菌陈、甘草、川芎、肉桂等中草药，既解渴又保健，亦茶亦药，又非茶非药。武夷岩茶的泡法同样有趣。除了常规的开水冲沏，还有慢火烹煮、擂茶等等。武夷茶俗尤其有趣。“客来敬茶”已成习俗，敬茶时，主人讲究“端、斟、请”(端得茶、斟得浅、请得诚)，客人则讲究“接、饮、端”(接得礼貌、饮得斯文、端得工谨)；姿势讲究左手托杯底，右手按食、中指扶住杯身，躬身细啜，口中呵呼有声；敬茶有名目，一般分三道，即迎宾茶、留客茶、祝福茶，佐茶有食品，如花生、瓜子、炒米、咸菜、麻片糖、熏笋干等，喝擂茶时尤其不可少……总之，武夷人以茶待客、以茶会友、以茶联谊，也以茶休闲，构成了独特的武夷茶文化，差不多上升成为一种参禅悟道的哲学行为：茶因水而出色，水赖茶以留香，看着无色的沸人氽入茶叶中，茶叶在水中旋转舒展而演变成一杯有色有香有味的新茶，您难道品悟不出人生的真谛——这世界需要的是相互依存、支持，何必去勾心斗角、彼此遗弃?!看来生活中真是处处有哲学，问题在我们是不是具备了足够的留心和聪明。
    三是食趣。武夷食谱首先是处处试图体现一个“野”字，其中野生菌菇所占比重尤其大。无论大酒店、小农家，满目所见，武夷人习称的荠菜(实即南方的冬苋菜)、观音菜(即参三七嫩苗)、野竹笋、野水芹菜、蕨菜……琳琅满目，田螺、河蚌、泥鳅……种类繁多，红菇、鸡腿菇、菌盖菇、茶树菇、野木耳、野香菇……应有尽有，真是山蔬野趣，满口生香，足令游客大快朵颐。其次是注重维持一个“土”字。猪肉必要烟熏，蹄膀首推腌腊，米米果出自乡间，烹调取法农户……鲜香酥辣，返璞归真，保持原汁原味。配上简朴的茅舍竹楼、木竹餐具、根桩桌椅，构成了一整套简朴和谐的饮食环境，让人在饱览山川秀色的同时，不由不口味大开，尽享营养果腹之乐，都解除了激素污染之忧。饮食与风光如此和谐统一，这在我国恐怕也不多见。
　　四是语趣。武夷的排工几乎个个皆是逗笑高手，他们从生活中提炼出的解说语言虽带乡村野韵，却不失幽默风趣，不时暗露机锋，让人忍俊不禁，也过耳难忘。他们称九曲溪崖壁上两个象眼窝样的大圆孔为“有眼无珠”，发人深思；命名狮子峰底下的一堆乱石为“乌龟王八蛋”(石块一肖乌龟、一象王八、一似龟鳖蛋)，惹人遐想；指称一方窄高的巨石为“国贸大厦”，另一扁宽的巨石为“悉尼歌剧院”，令人捧腹；尤其是嘲谑象鼻山上那蓬杂矮灌木是“戴绿帽子的公象”——花心母象搞婚外恋，私奔到桂林去了，更叫人笑得出眼泪，越琢磨越笑，细想想还真蛮有感悟。惊险紧张的漂流就在如此轻松欢快的笑声中顺利结束，心中也同时刻下对武夷山水、人民的美好记忆。武夷居民的方言也极有意思，有些字的读音特殊，字典上绝对找不出来。如把“汀浒”(景区外地名之一)读为“灯浒”，就是典型的一例，不知所据何因。村民们日常习惯用语的发音更让人莫测高深。比如把“吃”说作“一”，称“吃早饭”为“一丢”(“丢”是读去声)，“吃午饭”为“一都”，“吃晚饭”为“一蒙”(“蒙”发轻声)……如无当地朋友作翻译，外地人简直像听鸟语一样，就算你伶牙俐齿，也难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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