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26日 10:25 逍遥津
我一直以为,但凡山水茂盛的地方,若单纯以山水取胜,它的美是有限的,经不起回味。山水之美需要山水以外的东西来烘托它,相得益彰,才堪称为佳境。这山水以外的东西是什么?此次武夷山之行,我隐隐咂出了些滋味来。
我们所住的兰亭饭店位于武夷山风景区内,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每天早晨在院里的草坪上走走,近可闻崇阳溪水声,远可望大王峰雾影,这番情致,几乎要将人送到物我两忘的境地。
然而每天早晨,我都能碰到一位小服务员,他坐在草坪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开始和他攀谈起来。
他告诉我,他家住在三十里地外的下梅镇,家里还有父亲、弟弟,初中毕业那年,母亲突然得了重病,借了许多钱治也没治好,最后还是死了。为了还债,初中毕业后,他和同乡一道去广东东莞打工,一直打了四年,挣了三万元钱,回来将欠债还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干起服务员来了?不去东莞了吗?那里可能挣到不少钱啊。”
“我不想去了,当初出去,就是想法挣钱还债。”他出了一会神,“其实,我一点用也没有,在外面呆了那么久,还是适应不了,常常想家。回家后的这一年多,是我这几年来最快活的。”
他顿了一顿,扬了扬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导游手册》)说:“我想考导游,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呆在武夷山,哪里也不用去……你想想看,每天在这丹山碧水间转来转去,听着外地人说武夷山怎么怎么美,简直就是一种最大的享受。”
听到这里,我的心绪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我蓦地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在那个偏僻穷苦的小山村,我出生、成长、上学,前后十多年,然后举家外迁,再也没有回去过。我何尝不对她梦牵魂萦?我何尝不想抛开尘世间的一切回归她的怀抱?但事实上,我抛弃了她。
和我的故乡相比,武夷山是幸运的,不光是那位小服务员,除了他,还有那么多的人对她始终眷恋着,愿意用一生来和她厮守。
比如那位豁达爽朗的“撑排公”,每天天不亮就下到了九曲溪,一直撑到星斗满天,累得腰酸腿痛,可他笑呵呵地说:“你们看我是累死累活,可我觉得自己是神仙,天下撑船的不知有多少,有谁能像我一样逍遥自在?”
还有武夷山开发区管委会的小林,大学毕业后,他放弃了到沿海城市工作的机会,而是回到了故乡武夷山,为了武夷山的开发、建设鞍前马后,不辞劳苦。在会议期间,为了接待,他和同事们忙得一天睡不上三四个小时,可他却始终神采飞扬。谈到他为什么回到武夷山时,他说:“我生于武夷山,长于武夷山,我没有理由背弃她,更何况她美得那么惊艳。”
是啊,在外人眼里,武夷的山山水水只不过有着应有的情趣韵味,可在她哺育的武夷山人眼里,除了秀美,还有与生俱来的血肉亲情,这股亲情,将武夷山人的心笼住绊住牵住,使武夷山水的分量在他们心中重得难以割舍。
我想,正是“武夷山人与武夷山水须臾不可分离”的“山水外的东西”,使这片山水多了一份精神,多了一份独特的美。□文/祁海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