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当前位置:返回首页 >>武夷山散文                                

 

        好一个武夷剧派

好一个武夷剧派

作者:郭启宏

飞机甫降,一脚踏上八闽大地,手机即收到福建电信热烈欢迎的短信。是一首谣谚:“八山一水一分田,榕城的橄榄莆仙的戏,厦门的鼓浪泉州的粽,闽西的八干武夷的山,宁德的太姥漳州的柚。”我努力揣摩闽南方言的韵脚,好半天不得要领;我怀疑这谣谚断了尾巴,福建的名产多多,比如各色名茶,为什么不列举?忽然,“莆仙的戏”四个字让我生出一番感想,把戏当作本省瑰宝,张而扬之,在全国似乎仅此一家!

武夷好山水,山有精灵水有神!据说郭沫若当年说过一句引来众议的话:“桂林山水甲天下,不及武夷一小丘。”依我看,桂林人大可不必较真,文学本来允许夸张。果若较真起来,孰能“甲天下”?阳朔就一定胜过泰岱匡庐?漓江就一定胜过黄河长江?中国人喜好“比”,比来比去,时有“不类”,忘了尺短寸长。我之仰慕武夷,更有一段缘山水而来的闽越古文化情结。只一座越王台,便令人遐想万千!看芳草侵阶,萋萋的青苍掩映着不愿偏安的霸业;饮一瓢古井水,历史的甘霖沛然而降,这里是中国的“庞贝”!

福建艺术研究所的马建华是莆田人,他知道我们潮州人大多来自莆田,便问我潮州话里“桌”是否叫做“床”,我说“是”,他很高兴,说莆田话原本就叫做“床”!恰好我对“床”字有过一番考证。“床”在古汉语里其释义除“坐卧之用具”外,还有“井上围栏”之义(古乐府《淮南王篇》有“后园凿井银作床”可为证,李白《静夜思》中“床前明月光”的“床”似也应作此解),还可以指称“安置器物之架”,如笔架、琴架之属,“桌”也可以“安置器物”的,何妨称“床”?“桌”出现较晚,至少晚于“几”、“案”,《正字通》云,“俗呼几案曰桌”。因此,比中州地区保存更多古汉语的闽越莆田和粤东潮州,称“桌”为“床”,称“床”为“眠床”,正是古文化的灵光一现。由方言而戏剧,有着古文化积淀的武夷剧派让人们看到贯通古今的戏剧奇观,这就是:在福建出色的戏剧作品中,即使最现实的题材,也会很自然地趋向最深邃的历史的思考。

王仁杰的作品可为例。《董生与李氏》是一部耐人寻味的好作品,无论读文本,还是看演出,我没有梗阻地认定那是古代题材,同时又觉得颇具现实感,我甚至自作解人,古今原本有着惊人的相似。后来,听仁杰兄介绍,才知道那是改编自当代作家尤凤伟的小说《乌鸦》。我着实震惊了一下:把现实题材改造为古代故事,偏又透露出现代气息,一个当代剧作家,没有传统文化的根基,断断不能这般游刃有余!朋友们谑称王仁杰有“寡妇情结”,擅为“寡妇剧”,《节妇吟》、《董生与李氏》、《琵琶行》……一个个美丽的寡妇或准寡妇,无不生动、细腻而感人!江苏《艺术百家》上有一篇文章《作家性别与戏曲创作》,谈及“爱写女人的男人”,并开列作者名单。可惜限于眼界,名单虽云一串,究竟“挂一漏万”,就中居然没有王仁杰!其实,缘于生活本身,也缘于文艺的特点,作家笔下有男有女,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更何况戏曲向来有“一窝旦吃饱饭”的谚语,哪个戏曲作家笔下无女人?至若对女性心理的刻画,那倒是高低不同、文野有别,而王仁杰的“寡妇剧”,偏偏于此胜人一筹!

我与武夷剧派交往的渊源可以追溯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周长赋的《秋风辞》晋京演出,引起了轰动,我自告奋勇,在《光明日报》上发表了“捧场”的长文——《追寻历史的沉积物——看莆仙戏<秋风辞>》。那时我和周兄只是座谈会上匆匆一面,并无“杯酒交欢”,我也无心吃评论饭。许多年过去了,一面交成了老朋友,我发现这哥们永远一副娃娃脸,敢情不老,莫非成精?他的大作一部接一部,源源不断,听说近期官阶也荣升了。同王仁杰一样,周长赋也是武夷剧派的中坚。

武夷剧派原有社团,叫武夷剧社,社长郑怀兴。说不清哪个环节阴差阳错,我与怀兴相互闻名很早,而实际相知则很晚。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最看重的戏曲作品是郑怀兴的《新亭泪》,我只看过剧本,没有看过演出,因为太过看重剧本,我甚至不想看演出,我担心舞台呈现不及我的想像精彩——或许因此,我被论家称作“案头剧”的始作俑者,这自然有些误解——那个时期,我在总结我的戏剧理论,提出我的戏剧主张,这就是所谓“传神史剧”,选择实例时候,我不便公然标榜自己的代表作《南唐遗事》,而“拿来”郑怀兴的《新亭泪》。让我引为同调的是《新亭泪》和我的《南唐遗事》一样,都是隐蔽了倾向性的新编历史剧。创作思想上多年的神交终于迎来实际交往中一旦的兴会。在宁波的一次会议上,怀兴和我恰好共住一室,无意间谈起出身、历史和际遇,进而谈起文学、戏剧和哲学,兴奋之际更谈起“子不语”的怪、力、乱、神,十分投机,怀兴打破了惯常的作息规律,我也夜半披衣欣然前席,自觉着性情中人,遂订交引为知己。

往来闽京的次数多了,认识的朋友也众,那都是闽越文化嫡传的精英!冰雪聪明的诗人、散文家舒婷,诗书双绝的“场外指导”秦岭雪,博学卓识的同门师弟郑尚宪,豪爽倜傥的“浪子班头”王景贤……武夷剧派少不了一位理论家、评论权威,于是,我认识了王评章。王家老爷子当年可真有远见,瞧人家这名字起的!“王”者,威权自重者也,“评”者,月旦之谓也,“章”者,艺文之称也。王评章手里握有一杆大秤,时时称着武夷的份量!

从对单个人的欣赏,到对群体的认同,我由衷地赞叹:好一个武夷剧派!我无意在此阐释武夷剧派的定义,无意论述武夷剧派的成因以及武夷剧派在艺术上的成败得失;作为戏剧界的同行,令我感奋的是这一群体的文人之间的相互理解。多少年来武夷剧派的活动不曾长久地停歇,并非福建人钱多得没处花,而是他们于艺术创造上形成一种理解的默契。我曾与友人谈论过,在中国文学史上,这种理解的默契能够形成气候、且造就辉煌成果,大致有三次半:一次春秋,二次魏晋,三次盛唐,还有半次是“文革”后的“思想解放运动”。武夷剧派一直在营造一个相对宽松的“小气候”。今秋武夷山笔会,王仁杰和王评章因着周长赋是莆田人,同他开玩笑,引经据典论说莆田人是如此这般成了元人的后代;按说莆田人历史上曾经以登科进士之多冠全省的,孰料周长赋竭力反驳仍处劣势,引得一座喷饭。武夷大腕多是一方诸侯,散淡若此,不亦宜乎!

我赞叹武夷剧派,并不止于二三子相对的谦让,或者松散的结盟;令我信服的更有基于理解之上的那份距离感,这也许尤为重要。我认为,即使同一流派,保持距离肯定要比泯灭界限好!距离可以产生美感,而混同必然招来宵小,试看纵横家,出于利害关系,无不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武夷剧派衮衮诸公似乎明白此中堂奥,他们各自保持艺术个性,各自发展个人风格,这是十分聪明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我认为,人在社会群体中生存,立身处世无妨求同存异;人在艺术创造中发展,开门衍派又必须避同立异!对,避同立异!只有避同立异,才能造就个人,同时成功群体。春秋战国诸子百家各怀机心,各逞才华,谁也替代不了谁,这才叫“百家争鸣”!丕和植,李与杜,孰优孰劣,人们喋喋不休,盈篇累牍的文字不如韩愈的两句诗,“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韩愈是站在时代的高度上讴歌诗仙诗圣的。君不见黄山七十二峰,峰峰奇崛而迥异,唯其如此,方显出黄山的巍峨壮观。

我为武夷剧派叫好,只因我对戏剧仍然抱有希望。
摘自广东文化网

上一页  下一页

返回首页 | 关于国旅  | 联系我们 | 公司荣誉 | 网上预订 | 交通指南

©2000-2008 版权所有 武夷山中国国际旅行社 www.513cits.com 版权所有
公司地址:武夷山国家旅游度假区观景路35号   邮编:354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