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31　文章来源：中国作家网 文章作者：文坛采编 责任编 辑：芳芳

生为闽北人，长饮武夷水，难免“久居芝兰之室不闻其香”，不知水味了。当我游历过全中国，亲眼目睹了黄河断流长江洪灾北方水荒沿海污染景象，亲口品赏了号称天下第一第二之类的历史名泉之后，才深深体会到，武夷山的水有多美！事实上，许多外地朋友游过武夷山后，都说他们最感兴趣的，还是这里的水。
　　武夷水之美，首推九曲溪。水色异样的清纯。犹其深秋季节，简直到了极点。平浅之处，七彩卵石清晰可数，小鱼悠然穿梭空无间。急滩之上，水波激涌，皎洁如雪，宛若盛开一地琼花玉蕾。深潭之水，整个儿一块晶莹碧绿的巨大宝石。水面清彻明透，深处墨绿如玄，不知隐藏多少奥秘。中间随着阳光强弱，不断变幻色彩。筏工兴致来时，扬起竹篙，飞击水面。一刹那间，波闪微莹，浪花轻溅，无数道光束直冲崖壁之上。于是，平时一无所有的壁洞中，顿时忽悠晃动起来，依稀好象有龙吟马嘶，蓄势待发。使人一时神醉心迷，几欲腾空而去！
　　九曲溪的水质又是那样甘甜。随时掬起一捧，尽可放心饮用。无比清洌无比甘润，一口下肚，通畅舒服直达五脏六腑。随着季节与流经之地的变化，水味又有细微不同。春水含杜鹃花香，夏水有兰草气息，秋水夹桂树芬芳，冬水隐松柏之韵。开阔平地之旁，水带稻谷温润味；高崖深峡之下，水藏岩骨冰凛气。不过，最甘甜的还要数九曲溪源头岩石深处沁出的矿泉水，那可是真正毫无杂质杂味的极品之水。用它来冲泡天下闻名的武夷岩茶，那色，金黄透亮；那香，回肠荡气；那味，苦尽甘来，厚醇绝伦，一丝一毫不串样。其韵曲，天上人间，世所罕有，绝不是一般茶客所能想象的。
　　九曲溪之美，还在于格外温柔多情。美丽悲壮的大王玉女相爱故事，早已幻化成巍峨大王峰和亭亭玉女峰。虽然隔岸相对，却又时常借着溪水，幽影暗交。天清气朗夕阳西下之时，看清平如镜的浴香潭上，两座山峰缓缓会于水面。一瞬间触景生情，勾起游人多少隐藏心底的爱情遗梦。清水长流，爱情永恒，是梦，又不是梦，最该珍惜的，也许就是眼前的一段情。如果说，大王玉女的故事让人情意绵绵。宋代大理学家朱熹与村姑胡丽娘的爱情故事，就让人惋惜与深思。正版历史上记载的朱熹，似乎是个极力鼓吹“存天理，灭人欲”，不食人间烟火的正人君子。他在九曲溪畔，建造一座小小精舍，终日关在里边钻研理学。然而在胡丽娘的眼中，此人不过是个可爱的书生而已。而朱熹后来也确确实实为她如水的柔情所动。尽管他们的爱情最后只留下一个狐狸洞和一段狐怪传说，从中不也能领悟一些人性的真谛？至于那以“白衣卿相”名噪一时的宋词婉约派领袖柳永，他一生不仕，在脂粉坊里留下青春，也留下数千首情意缠绵的诗歌，他那风流多情的种子，难道不是武夷水世代浇灌的结果？
　　不管走到武夷山的哪里，都有一样的好水。不是溅玉落珠般的飞瀑，哪来水濂洞的幻景？不是终年细露薄雾的滋润，哪来茶中之王“大红袍”的神奇？而在九曲溪上游几十公里处自然保护区境内的许多条溪涧，也许没有潭深流急，可哪里不是晶莹剔透，其甘如饴？我曾沿着流经保护区腹地的桐木溪走了好长好长一段，这种感觉更深。桐木溪源于华东第一峰黄岗山。平时挽起裤管就能涉过。滩上许多大如卧牛的巨石，溪水一目了然。鱼虾见人不惊不怕。据当地人说，要捉它们非常容易。随便拿一只竹箕或布袋，放下去捞起来，绝不落空。还有人干脆什么也不用，赤身下水，胳肢窝就能夹着鱼。溪中还栖息着极为珍稀的娃娃鱼。当我看着石缝间尺来长的娃娃鱼旁若无人地闲动着，脑中猛然一闪：谁说“水至清则无鱼”呢？
与浩浩荡荡一泻万里的黄河长江相比，武夷山的溪流显然太小，然而，历史也同样悠久辉煌。千百万年来她默默流淌，用乳汁哺育着武夷山人民。从有史可溯的原始土著南方丛林矮黑人起，“束发纹身”的古闽越族先民、秦时避乱的隐士高人、魏晋南迁而来的中原士族，到南宋时大量北方移居汉人，武夷山从遥远荒凉的化外仙境，成为盛极一时的朱子理学发源地。
　　从此整整影响了中国文化八百年，对塑造中华民族的灵魂起了巨大的潜移默化作用。当我漫步九曲溪畔，徘徊于朱子讲学过的精舍遗址旁，一道奇思暮然飘起。两千多年来一直占据中国主流地位的儒家学说，是北方的孔子在泰山创建；它的发扬光大，却是南方的朱子在武夷山完成；其中原因何在？泰山自古以来就以山势雄伟著名；武夷山却因有九曲溪而为世人所重。我不知道思想文化是不是也象树木庄稼一样，需要水的浇灌才能开花结果？从某种角度来说，没有武夷的水，就没有武夷的山，也就没有朱子，中国文化就可能不是现在这种样子。而今天，对于福建人的生存发展来说，武夷水同样起着无法估量的作用。九曲溪上的撑筏工，武夷山上的种茶人，景区宾馆的生意人，有多少农民靠着她致富奔小康？更重要的，武夷水是福建母亲河—闽江的源头之一。在当今这个现代工业污染到处蔓延的世界上，闽江也许是仅有的几条水质最好的大河之一了。在人们以闽江为骄傲的时候，又怎能忘记武夷水的无私奉献？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在水资源越来越缺乏的时代，清纯甘美的武夷水越来越显得珍贵了。随着申报“双世遗”的巨大成功，武夷山的生态环境保护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树更绿，水更清，正在以新的美好形象吸引越来越多的游客。无论他们来自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只要游过九曲溪，饮过武夷水，都会从心里发出由衷赞叹：武夷山，真美。
　　而我，还要大声说：武夷水，最美。在这喧嚣纷攘，物欲横流，污染充斥的世上，能够远离俗尘地，长饮武夷水，也该是人生的一大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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