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随感

叶天

　　现在，已是身在此山中了。
　　晚饭过后，信步闲游，踩着毛毯般的草地，听着周围人群的嬉闹，任凭自己的思绪游荡。忽然，想到了李宗盛。
　　李宗盛当年曾经带着巨大压力去美国做唱片。这种压力当然是职业的，但是到了美国不久，这股压力和衍生的复杂心情竟统统转化升华了。
　　李宗盛曾写道：“来美国已经7天了，心情依然是非常复杂的。这不是一种儿女情长的感情，而是东方的，面对强大西方压力下的心情。想想台北的年轻人啊，你凭什么满口洋金帮，凭什么要死命效忠西方文化？别人的好，可你自己的呢？头发是黑的，皮肤是黄的，血是东方的……洋金帮是可以的，西方文化也可以，但是不可以没有自己的，不可以，知道吗？！
　　李宗盛的心情，我想我是可以感受和理解的。所以，当今天，从福州到邵武又到武夷山，这一路所见，勾起了对这段话的回味。所稍有不同的是，他是有感于西方文化的压力，而我却感受着现代文明的强大冲击。
　　在福州也见到了麦当劳，幸好看上去顾客不太热络。在邵武，居然满街招贴着美国进口大片的海报。在武夷山，卡拉ok也立足了，而映衬这些“美丽“斑点的分明是老城和小镇。
　　也许进步在现代人眼中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这点我也不持异议。但是武夷山保护区随处可见的一些标语却不能不让我深思：
　　“大力发展利用竹木资源！
　　千方百计奔小康！”
　　好可怕的标语。这里面分明包含了一种为了致富、为了赶上现代化生活水平而不择手段的急切心态，这对于山和山民来说真的就是好事吗？
　　洋金帮是可以的，西方文化可以，但是不能没有自己的。所以，现代文明是可以的，现代生活方式也是可以的，但是我们不能没有一颗平常又平静的心。“现代是表面，传统是基础”，为了追赶现代化，而将传统和平常心统统丢弃，有朝一日，我们会不会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陷入了邯郸学步的不归路呢？
　　发展不是硬道理，进步也不是至高无上的。如果有什么道理变成了一种强硬的东西并且还要强硬地执行，那么它就一定会把人变得歇斯底里失去理智。社会是人的产物，也是人的工具。如果我们的社会不能给我们带来健康、快乐和美的话，我们一切“大力的、千方百计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人的快乐首先来自内在的平静，内在的平静就需要一个与之协调的外部环境维护她。如果，我们所有的发展、进步不破坏这种好的内外环境的话，那么，这一切才是可以的。

（写于1996年9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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