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与跋——山水见你应如是

梁衡

    我未曾与张建光同志谋面，但他却说认识我很久，中介全因武夷山水文章。我曾写过一篇关于武夷山的游记，和一篇关于武夷名人柳永的文章。建光同志从字里行间“读”识了我，在他的一篇文章中还引用了我的关于“缘”的一段话。我想为他作序也应了这个缘吧。

　 我游览武夷山九曲溪后，曾有这样的感慨：王维有他的辋川山庄，苏东坡有他的大江赤壁，朱自清有他的月下荷塘，夏尊有他的白马湖，我今天也找到了自己的武夷九曲溪，这样一个甜美的梦。武夷山属于世界，全人类同有共享。不过自称武夷“看山人”的武夷山市长、书记，建光拥有更多的近水楼台之便。他调任武夷山工作已有五年。武夷山水看他，他观武夷山水。一个是妩媚多情，一个是至诚朝圣。《朝圣山水》是建光同志第二部散文集，二十六篇文章，数十幅照片，长短不一，角度不同，但全都围绕武夷山水，三三九曲、六六奇峰、九十九岩、七十二洞、一百零八处景点。武夷山水在他的眼里心中，成了一位朝夕厮守的智者朋友，他们之间心灵相通，情深意笃，武夷山水是建光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这是一部建光与武夷山水倾心交谈的记录，也是自然与文化和谐交融的结晶。

　 山水之美应是文化的。山水文章既好写又难出新。轻车熟路的办法是翻版自然景观和直写观赏心境，登山则情满于山，临海则情溢于海。建光同志的文章显然避开了这种轻松的游记路子，选择了类似攀登“天游峰”的艰辛。他认为，所有的景观一进入人们审美的视野，就打上了人类文化的烙印。仅仅像照相机那样机械地反映山水，不要说这样的作家是肤浅的，就是作为有识游客也难以满意。旅游的灵魂在于文化。他写道：“人生有涯，华构兴废，只有‘苍崖无古今’。相对山水桑田而言，又只有文化才能直达永恒。”中国思想文化专业研究生的经历帮助建光同志努力从文化层面上探究武夷山水之美。看看他写的《大王与玉女》一章，没有在中国传统爱情故事上多花笔墨，而是从恩格斯关于爱情的思想出发，期望“所有爱之花的果实都是道德的”，但又担心“失去悲剧色彩的‘罗密欧朱丽叶’将归于平淡，没有化蝶的‘梁祝’能否动人”。体认中国传统文化又接受现代文明，用这种文化情怀去关照，那岩、那石、那河、那天、这水、这云、这茶、这花……碧水丹山的武夷就有了个全新、生动、立体的感觉。

　 武夷山是世界和中国为数不多的自然文化复合遗产地，自然景观自不用说，文化遗产地位按史学家蔡尚思教授所言，“中国古文化，泰山与武夷”。现在文化散文和学者散文已成时髦，如何从独特的文化角度写活武夷山水？建光同志追求的是诗性、理性和具象相统一的风格。面对处处景观、史实传说，他用诗的载体、思辩的色彩，深化了人们对武夷山“山水相偕，物我难分，天人合一，人类与自然环境紧密结合”的认识。从诗性的角度出发，在山水间作一次浪漫的游览，不仅揣析圣贤大儒留下的数千篇诗文，而且篇篇努力营造空灵的意境和诗性的存在，它是自然景观的延续和拓展，所以可以把《朝圣山水》每篇都当作美文诗歌来读。正如他在《九曲棹歌》中的七曲中写道：“月上九曲，三仰诸峰便入广寒宫内。此时，月映水中，山在月宫，端的又生长出一座武夷。按照卞之琳的观点，我游九曲观景，人游九曲观景和我，如是反复，就有了无数的武夷山。”从理性的角度出发，他站在哲学的高度勘踏武夷山水人文，不仅仅是询问三千多年前的古悬棺、两千多年的古汉城之谜，探秘理学“素王”朱熹和“白衣卿相”柳永的心灵，比较武夷山和中国其他名山胜水的美感，就是一片岩茶两瓣荷花，也要从中寻出儒释道的风采。建光同志信奉黑格尔的一句话，“人是靠思想站立的”。

　 800年前，朱子站在九曲溪畔，发出“插花临水为谁容”之叹，建光同志只因武夷山水消得人憔悴，我相信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武夷山和《朝圣山水》一定会拥有众多的知音宾朋。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