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剑

武夷山位于福建省西北部、闽赣两省交界处，属中亚热带地区。前身为崇安县，1989年8月经上国务院批准撤县建市，是一个以名山命名的新兴旅游城市。
    “三三秀水清如玉，六六奇峰翠插天”、“有声欲静三三水，无势不奇六六峰”的诗句，一直让人魂牵梦绕。四月上旬，机关工委组织春游，让我有机会走近了她。
    武夷山自然山水之美给人留下了任意泼洒情绪的绝对空间。对于我来说，玩得最开心最有味道的，能够说给人听的地方应该是九曲溪了。九曲溪这条律动着生命丰富内涵的水线，在不经意中调动了我既往全部的情绪积淀，使我的审美习惯无条件地纳入了新的美学标准。单从盘绕武夷山之间十公里的行程而穿越直线距离不足六公里的曲折度看，就足够让我回肠荡气了。我虽见过许多江河湖海、奇山秀水，但这种天空一样广大虚无的魅力和她永远的生命形态,使我感到十分稀罕。
    九曲溪因盘绕山中九曲十八弯，故名。那天，我们坐着竹筏从源头向下漂流，我无意间发现九曲溪的河面上，在任何一个时间的点上，光的折射都同时沿着水面顺流而下、逆流而上，时有横度而过。这种因水流的随意性而让方向四散的景色，在我几十年旅游生涯中还是第一次。嗬！九曲溪，你在山水美学的坐标系上，多出了那条被切割成许多折曲线的光的流苏。
    九曲溪把两岸雾列的山峰勾勒得整体而轮廓分明，使每一座山峰都逼岸而立。乘坐古朴的竹筏顺流而下，那种天造地设的欲扬故抑，让我节奏舒缓地细细品味，每一座山峰的各个侧面都滚进了我圆润的眼帘。我无法拒绝每一个细节，无法拒绝移筏见奇、涉景成趣。仰视30—50度，近景的视角布置正好纳入我挑食的眼睛。天空、错落有致的群峰，让我随心所欲地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块状，突然变得生动起来，偶尔有鸟划下优美的弧线，时不时的滴下几声揪人的呢喃。
    目光在山峰与山峰之间交替，但没有人会忘记脚下的水流。我不知道九曲溪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控制论》，或者控制学本来就来源于这一弯流水的启示？刚经过一段宽数十丈气势恢弘的江面，就骤然收缩为只剩盈尺之水的浅滩。竹筏擦滩而过，乱石击起朵朵浪花。偌大的江面在一座山峰前顿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对九曲溪命运的担忧是多余的，竹筏飞速绕过浅滩后，又豁然开朗了。面前分明是深不可测的碧水深潭，鱼儿们潜泳在几十米的水底也历历在目。行筏而前，有不忍打破的那种宁静。就这样滩潭相间，直到曲终。我们竹筏的行速与区间的水流量正好相反。我不知道该怎样把这韵律表在坐标系上。
    武夷山山与水的天作之合通常被归纳为“曲曲山回转，峰峰水抱流”。我怎么都无法把武夷山想象成静态的景观。她的组成包括或激昂或舒缓的流水声和自然天籁之音的和弦。这让我想起那曲著名的《蓝色多瑙河》，她让那些游历过和没游历过多瑙河的人激动不已。面对这些艺术感受力极好的人们，我只能轻轻地问一句：“朋友，你来过武夷山吗？你游过九曲溪吗？”
    天游峰是武夷山的最高峰。俗话说：不登天游，等于白游。当我们来到天游峰时，只见沿山铺着的石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曲折逶迤地缠绕着天游峰，不断地向上延伸着。我们就踏着石阶而上，一会儿是在山阴处，只见眼前是一片翠绿的草木，在翠绿的草木上方是V形的碧空，这里有一个亭子，人们能在亭子的不同角度上拍摄下优美景色中的留影；一会儿是在山阳处，而石阶就垒在巨大的岩石上面，温暖的阳光照在我们的身上，我们不由得脱下身上的外衣，到那向阳的亭子上休息一下，观看辽阔碧空下的那美丽广阔的田野，不禁使我感到格外的心情舒畅；于是我们又开始攀登，不时就有那玲珑的亭子出现在石路的旁边，而在那些亭子上都能看到天游峰在不同的角度上的美丽景色，人们都能在这些亭子上拍摄下值得留念的景观。就这样，我们一会儿在山阴的地方，一会儿又在山阳的地方；一会儿沿着曲折的石路走进山谷，一会儿又沿着笔直的石阶登上陡峭的岩石。有时走上就看不见走过的石路，有时，就根本不知道前面的石路是在哪里。而在一路上都能出现奇妙的景观，都能使我们留连不前。登上天游峰，那里有一座大观庙，很壮观，我不知道里面供的是什么神。庙的边旁有饭店和一些卖饮料零食的店面。在庙前的平地上，你可观看到在一片碧蓝的天空下白云缠绕中的群山，似乎就在我们的脚下，平视碧蓝碧蓝的天空，这时你会觉得有点飘然似天人一般。要是在早上太阳还没有出来时，你的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云，那你就更觉得是在天上游了。
    阳光明媚，花香鸟语，沿路小径到处都是青翠的树木和绿草，山随着小路的延伸而不断清晰地出现。鹰嘴岩就像一只凶猛的雄鹰伏在绿草丛中，只露出它坚硬的嘴巴在草外，而它的头部时隐时现在绿色中，像有双眼睛机智地注视着周围的猎物似的。
    游览武夷山后，我无须更多地去想象春夏秋冬、晨昏朝暮、阴晴雾雪给武夷山穿上怎样的外衣。那种山容、山骨、山气、山韵，什么时候都会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不管你攀上峰岩，还是幽进洞谷。大自然的精心雕琢就像被知识和经验浸泡透了的智者一样，怎么也掩藏不了那种轩昂大度，那样气势恢弘。有人说，武夷山如果地处异域或许就会面目全非了。我完全赞同这样的美学结论，因为正是地域分异，武夷山才被恰如其分地布置在美学坐标系不可或缺的点上，而不是可以任意假设和取代的一个可有可无的道具。
    但美的原则往往不仅仅圈定在粗线条的整体效果，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不可能被忽略在审美的视野之外。武夷山除了峰峦岩壑的秀拔奇伟让人迷恋和抑止之余，那些峰中之洞更给这座名山增添了无穷的魅力。这些洞虽没有溶洞之奇绝，也没有岩洞之大观。但她却是美学坐标系上山水意境的延伸。
    徐霞客称之为“幽微碧玉之洞天”的茶洞，故因“产茶甲于武夷”而闻名。然而，我实在找不到洞的感觉。她是由七座山峰环抱合围而成，洞口朝天，也即所谓洞天吧？我想。这里面积不足百亩，平坦如原，日照时间不足二个小时。置身其中，仿如隔世。我突然感觉到茶洞的魅力，不在茶也不在洞，而在于峥嵘深锁的意境。“喜无樵子复观弈，怕有渔郎来问津”的桃源洞，从陶渊明的笔下走出来后，也悠然地安居在武夷山，加入到这个无以复加的心态境界里。而水帘洞则是由岩壁和瀑布围起的柔软的空间。如果说茶洞和桃源洞是人类精神的避难所和心灵的栖息地，那么水帘洞无疑成了豢养哲学和宗教的两极世界。
    当然，武夷山的洞主要集中在云窝。云窝，顾名思义就是云的故乡。“云无心以出岫”，每当春秋两季早晚时分，我们常常看见云雾们在武夷山山山水水之间自由自在地散步，但她们总忘不了细细品味散步之后回到自己的“窝”的心情。
    人们总是按照自身的意愿和审美习惯徜徉于山水之间，也带着不算轻松甚至多少可以说接近饱和的情绪积淀走进山水之间。如果你到了武夷山，这些你在不觉间都将轻轻卸下。因而，在这里，人们的目光是饥饿的，人们会用同样饥饿的心灵去建立自己的审美坐标系吗？然后把武夷山的山山水水都搬进这个坐标系，让她成为每一个点和由这些点组成的曲线，延伸在心灵自留地任何一角有可能干净的空间。
结束了这充满审美和情趣的旅游，我仍游兴未尽，只因活动时间的限制，只得坐车回家。想起又要坐一夜的火车，我的雅兴回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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