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武夷山，人人都会想到“三三六六九九”的美景，想起那座亭亭玉立的玉女峰和九曲溪上顺流而下的竹排，的确，那个城市就是因为这些胜景而生的，自然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个旅游胜地的市区。

　　武夷山市其实是福建省宁德市下属的一个县级市，因为当地丹霞地貌形成的特有的奇山异水而名扬天下，得以跻身于市级行列，其实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城罢了。从沙古洲到鸭母洲包围的一小片状如肩胛骨的三角地带，方圆不超过十平方公里且山上山下地形崎岖，可以说是一座山城。

　　可能是旅游胜地的名气胜过城市本身，加之它的市区实在是狭小不堪无法发展，以致整个市区的布局十分杂乱，距市区十几公里外的武夷山风景区度假村较之稍好一些，总体看来差强人意，但与周围的青山绿水也是格格不入。到那里游玩的客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在景区内面对美好山河心旷神怡悠哉似神仙，一旦回到市区就如同从纤尘不染的天堂掉回混浊芜杂的尘世。也许早上你还在天游峰兴致十足的看日出观云海，感叹仙境一般的美景，颇为此行感到满意，可当你下午来到市区补给一下时，所有美妙的心情都给这个市区扫荡的片甲不留。当然，坐在“武夷山庄”那样的三星宾馆(此地星级最高的宾馆之一)，品着“小红袍”(至于最为名贵的“大红袍”，除非你是国家领导或挥金如土的大富翁，否则就此生也难品此香茗)，坐在凉亭里，对着眼前半亩荷塘里一池芳影，才会继续你在山上的神仙遐想，不然你就无可避免地会在一天之内感受到这种天堂与尘世的巨变。

　　这个县级小市同中国大多数小县城一样，处在现代文明与古老文明相冲突磨合，精神与物质踯躅发展的阶段。市区繁华的大街上也有像模像样的迪厅、网吧、酒吧，外面的时尚悄悄地改变了这里的生活，新鲜的东西总会被融合，小城市也要发展。中山路上有半条街近四十家小店都在经营旅游纪念品的生意，是往来游客值得一到的地方。武夷山以竹、木为原料的旅游工艺品倒是不错，许多木碗、木雕、竹制伞骨的工艺伞、竹质的小玩意很受欢迎。但纵观所有的工艺品店，出售的产品大同小异，你家店里有的我也有，印花纹路都相似，没准就是在同一个手工坊里批来的，大多数原本纯手工制作的物什已改为机械制作或半机械的了，现代人追求的是个性化消费，工艺品无非就图个特色，但利润的驱使将其磨灭，大批量的生产显然无法让这种古老的艺术保留其特殊性，幸而这些小东东卖往五湖四海，彼此碰面的概率较少，还可勉强接受彼此身上带着相同的花纹印记，总之心中难免有些怅然了。其实这不是这个城市的错，这样的遭遇岂止是一个武夷山市才有的？

　　一个城市的风格在饮食可以极大的体现出来，饮食的口味、品种、样式代表了城市的品位何特色，以及其中展现的一种文化沉淀，从这个角度上看来，武夷山实在是一个单纯质朴的小城市。香菇、木耳、笋干、莲子是这里的土特产，其实但凡有山的地方就有菇、木耳之类的山货，南方的山有竹自然有笋，北方山上虽不出产笋，各式各样的野果却抵得上这种缺憾，因此特产将就算罢。山珍野味有很多，一不小心就会吃到国家级保护动物，可吃蛇在这里横行无忌，不用费心寻找，上些档次的餐馆都会有蛇宴，包管让你回味一生。“九曲竹筏”这样的名菜是给外地人吃的，材料有香菇、鲜鱼、笋干，做成竹发泛舟九曲溪的样子，把本地土产用了各淋漓尽致，本地人自己家里却不会费心做这么好看的，但味道都是一顶一得好。本地人常吃的有紫溪粉、越南粉，口感柔韧劲道，口味较重偏辣，很像西北风味。紫溪粉是源于一个名叫紫溪的地方，听说这种小吃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至于越南粉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就很难解释清楚了，我始终未在小吃店的招牌上找到这种小吃的名字，似乎当地小吃店从不写菜名，我问过此地人越南粉究竟是“越南”还是“粤南”，抑或是其他，很少有人说得清楚，不管名字如何，反正颇受当地人喜爱。同时在福建省，闽南人很少食辣，从这两样平常的小吃上可以看出，处在闽北的武夷山人却很喜欢食辣，而且武夷山市区的小吃店都有一个特别的小花样，未上饭前都会先上一小碟自家腌制的小菜，或是萝卜或是菜干，而且是出奇的辣，不亚于川味，据我分析算是开胃菜，很多游客可能都没来得及品尝一下，但吃过的人肯定都会像我一样无法忘却。有时店里生意好，店主干脆搬出一大盆这样的小菜摆在店门口，任食客自己动手，吃多少都可随意添加，店主从不会在意。我是个贪食辣地人，在那里的小店吃了不少这种小菜，辣地够呛却也酣畅淋漓，爽哉！添过一次又一次，店主没计较，可是我一面心里惭愧一面嘴上却不停，每每想起那个情景，口水就开始在齿间打转。这个时候的武夷山是厚道实诚的小城市。

　　山水好的地方养女子，武夷山的女孩子好像傍着婀娜的玉女峰和清婉得九曲溪，生就得那么灵秀，传统的教育使他们秀外慧中，娴淑文静，安于家事。旅游业的兴盛让市区的人赖以为生，只有那些住在深山里的人才真正过着与世无争、与市无关的生活。市里的人家因旅游而兴旺，可下一代也在旅游业中堕落。许多家里开间小店，轻松地赚些旅游的钱，连子女都懒散了，很多女孩子上到高中就退了学帮家里赚钱，消磨日子，等着长大，等着嫁到本地一户殷实的家里。也有志气的，埋头苦学考上大学，走出了这个小城再不回来的。

　　我遇到一家有两个女儿都在读书的武夷山大叔，他被邻居嘲笑，说他好端端辛苦自己半死，费那许多钱送两个女孩子念书，最终不过是送给别人家做媳妇的。大叔家既没开店也没载客的游览车，靠在沙古洲的几亩田地种些菜蔬，卖到街上赚些辛苦钱，日子过得很艰辛。可能是这个市区里极少不依靠旅游赚钱的人，他老妻和他一样因终日劳累早早生出了皱纹和白发，背佝偻着，皮肤晒的黝黑。大叔是个终日乐呵呵的人，他的妻沉默但十分和善，看到我们这些与她大女儿年纪相仿的陌生人，眼里也不觉流出母亲的慈爱，如穿过沙古洲的崇阳溪两岸滋养着密密丛丛的萱草，是这个城市不变的默默温情。大叔的大女儿在大学里学得不错，小女儿也很争气，准备像姐姐一样读大学，夫妻俩为两个女儿深感骄傲和自豪，大叔说：“我们这里是山区，山里的人眼光短浅，我不怕那些人嘲笑，我要送两个女儿读书，出去见世面！”这是我所认识的善良可爱的武夷山人，但愿那些仍沉溺小家庭的武夷山人能走出自己的小天地，出去闯一闯。

　　当你徜徉于武夷山的山水间时，别忘了到它的市区看看，天堂与俗世的差别不过几十公里的差距。每个小城都会有它俗不可耐却值得把玩的一面，我们有权力超然其上或沉溺其中，但真正要了解这个城市就要接受它美的丑的雅的俗的，与它一起呼吸清新与混沌交杂的空气，躺在它污浊的铺上看窗外美丽的景。

（泠泉）

2002-07-09 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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