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飚 风
莲花山生态公园，位于武夷山风景名胜区西南部40公里处，面积46.5平方公里，是武夷山新近开发的一处纯自然生态景观的旅游好去处。——题记

【瀑 布】   山吊起一道水，沿层叠的山崖潇洒倾甩，水便贴住崖壁高高挂起，形成一幅林间挂瀑图，幽奇、静美，一如王维的绝句。
    鸟是有的，我在踏草寻瀑时拾得三两声鸟鸣，脆脆地，清纯得纤尘不染，把玩有珠圆玉润之感，而且粘附雏性的稚趣。后来又见到了鹰，一只鹰在瀑源上空缓缓盘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它是沉默的王者，孤独翔舞在岁月的林梢，放牧这挂两跌三折的瀑布。
    大概是酷暑的枯水期，瀑布缩水清瘦，但瘦而不弱，隔松、杉、幽篁，数十米外能听见訇訇瀑鸣，走近才感知它瘦。凌空贴挂的瘦瀑，条条晶亮玉索，织成珠帘纷披。岩面微小浮凸，激起飞花尘烟。筛落叶隙的阳光，跌在瀑烟之间，散作无数斑斓光环，衬得悬挂的瀑布虎虎生气，整一个仙风道骨的气韵。
    瀑下清潭，是天然浴盆。水从高处壮美地跌入潭中，欢快上下滚动，激起无数雪浪花，仿佛群游的鱼儿活泼泼撒欢，不知疲顿。浪花游离后，舒展着身子静伏，等待下一次奋不顾身地跌落，以落差实现着价值升华。
   我在第一级瀑布下的潭边岩石上静坐，品味瀑水自由落体的过程，感觉它们有着殉道般的信念，纵然脚下万丈深渊，也在所不辞。比起人类，多了几分率直与勇气，即然别无选择，选择跌落成了它们最佳方式。
   那潭，全石为底，左右两壁靠山；潭前岩石平直高出，与潭面平等。潭不深，水清冽见底。潭底石像一目了然。水至清则无鱼，也无腐殖杂质，潭里能称为生命的只有水，动静相宜的水，赤子般情怀，清纯的身躯击石弹奏高山流水的千古清音，无论寒暑，不管晴阴，一意执着奔走前程。逝者如斯，我却听到了永恒。
    这里原是伐木场领地，植被能保留如此完好，是个奇迹。陪同的莲花山生态公园管理所秘书长曹祖寿，半年前还是这里的伐木场头头，他和他的前辈，二十多年里以刀斧、油锯消灭绿色，每一天，这里的天空都在痛苦地摇晃。好在他们的良知没有睡去，砍伐的同时又在植树造林弥补过失，而且有意保留瀑布周围原始植被的完整，使瀑布不致断源枯竭。
   看来，只有人类抛却短视，走出功利与迷惘，自然界才能还我们清幽、纯美的家园本色。

【红河谷】   谷是一道溪，溪是一道谷。一泓水从谷的尽处沿两山相接的峡谷一路悠悠走来。
    溪无名，谷也无名。犹如出落乡间的美女，惊艳一瞥，不经意被赋予某种生命的符合，于是，红绸般姝丽的美好形体，及其击奏的山水音律便流淌在世人清纯的记忆，牵扯出初恋般的牵挂。
   寻找红河的途径，是山脚一条颇有些年代的过境驿道，顽石铺就，曾经是两地商贸过往的要道，而今荒疏成林中野径，石苔斑驳，三两早熟的落叶飘在道上，给人宿命的苍凉。驿道两旁灌木、阔叶树一路簇拥，于头顶交接成绿色巷道。有些路段，阳光很难挤进来，除非风推树摇，让阳光有可乘之隙。
要叩访的红河溪流就在驿道数米外的蜿蜒流动，流水声伴着阵阵蝉鸣逗引我们的好奇心，却难以窥视溪的容颜，仿佛希望，在不远处躲闪，诱惑我去追寻。自然的情趣尤甚于人的情趣，否则都市人影憧憧的景象，缘何厌倦去观赏，偏要跑到乡下看一抹绿影，一道溪流，几块石头？
    待我透过错落的杂树窥见溪流时着吓一跳，溪床上俨然铺着赭红地毯，染红一溪清流，惊心动魄穿透我尘染的双眸，直抵酣睡已久的心灵，与我原始本真的灵魂交融，我遭遇到了一次世纪末的洗礼。
    溪谷两旁，大山苍郁，林木绵密，这是山地溪流的寻常形貌。不寻常的是，溪床全石不见土，近千米的流程，浸水的溪石一致赭红，露出水面部分略呈暗红，如一缕晨晖与一抹落霞在同一时空沉落，照亮一段兽啼蛙鸣的岁月。
   溪石形态各异，或乱石堆叠，或整石纵横。乱石堆叠处，犬牙差互，清流沿乱石穿行，阳光下分离出深浅不一的红色亮丽折光，熠熠璀灿。整石纵横处，溪石延绵近十米，石面走势平缓，却在紧要处出现几道皱褶，数个石洼，清涟溪水往石面大面积漫流，在皱褶处弄出粼粼光滑波纹，于石洼处激越朵朵泼剌剌小浪花。水高跌而下，注入小石潭。小石潭汪着的静水，清澈如镜，几条细小的鱼儿或栖止或往来穿梭，毫无挂碍，显得自由悠闲。潭石一色赭红，跟上釉的陶瓷一般，又似满溪的玛瑙、琥珀，洋溢着古典凝重的美感。其实何止潭中石，这简直就是一溪的古陶，一溪的玛瑙、琥珀。
    终于，红河在我心中辟出一款古典的流程，我以为这是红河的续流，遍染我苍白的记忆与失血的黄昏。轻抚其冰清玉洁的肌理，贲张的物欲顿时温驯，让我寻找到了穿越数千年的巷道，接近那一堆燧人氏原始的篝火。这时我记起一首诗：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都不屑/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
    离开红河，回望那一溪的火红，不正是始祖失落的火种又猎猎燃烧在本世纪末的荒野？我走进人类最初的家园，烤着了祖先的火种。
    我发现已走不出红河，红河让我涅磐。
(飚风，原名胡增官，《武夷山报》编辑，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散文集《阳光碎片》)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