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柳永
□　王长青

    “凡有井水处，皆能咏柳词。”这就是你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崇高赞誉吗？
　　“鹅子峰下一神笔”这就是故乡武夷山人对你文学才情的全部倾注吗？！

　　“且去填词”、“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这就是宋仁宗皇帝对你的最终评判吗？！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就是你一生心路历程的真实写照吗？！

　　故乡的柳永，你一生追求功名、历尽坎坷，死后却穷困潦倒、境况凄凉，还是青楼院的几位歌妓同情你的遭遇，纷纷解囊相助，才把你安葬在江苏镇江的北固山上。这是多么悲凉而凄惨的一幕呵。从此，你的名声便与“偎红倚翠，薄于操行”而紧紧地连在一起。自宋至今，多少世俗而无聊的文人，常常以你做蓝本，杜撰和演绎了不下数十部话本小说、民间轶闻、街坊曲艺，连篇累牍地把你一生无奈的“奉旨填词”，当作寻花问柳、倚香偎玉的风流韵事而广为传播，仿佛你就是一个只知道借酒色以排忧和追求声色之娱的浪荡的风流才子。人们以此而津津乐道，把你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沿袭了千年之久。这种杜撰和演绎，能够如此的经久不衰，这在中国文学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原本已是伤痕累累的心灵，死后还得不到安宁，还要蒙受许许多多“风流浪荡”的悱闻的缠绕，使你成了一个令世人永恒争议的人物，这就是你吗——我的邑人柳永？！

　　故乡的柳永，其实，你的内心承载着太多太多的痛苦和无奈，只是外人无法透视而已。今天，我们跨越千年的时空，再次走近你时，与你进行一次心灵的对话，我们便可深深地同情和理解你了。试想，在你生活的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你的处境、你的遭遇、你的追求以及你与底层的乐工、歌妓们的相处，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命运始终都没有垂青于你。你只是一个屡败屡战数次科场失意的落魄文人，只是一个空有满腔才情却无法施展抱负的穷困的词人。皇帝的两次钦旨，让你心灰意冷万念俱灭，彻底失去了对功名的追求信念。这对一个胸怀远大抱负的你来说，是何等的痛苦与无奈呵！回顾你的人生历程，我们既为你的不幸遭遇而感到义愤难平，同时，又为你有了这么多的磨难阅历而感到庆幸。因为没有磨难难成大器。设想一下，倘若让你仕途一帆风顺，伴随你的是高官厚禄与荣华富贵，你还会有时间、精力和兴趣去追寻词的创作吗？倘若没有磨难的坎坷与仕途的失意，你还会深入生活与底层的乐工、歌妓们打成一片吗？你能了解和体验到民间百姓的疾苦与心声吗？你还能从民间乐工、歌妓和百姓中吸取创作的灵感和养分吗？还能写出思想与艺术俱佳的流传千古的文学作品吗？你还能在宋词名家中成为婉约派的代表人物吗？这答案是不言而喻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又是幸运的。命运对你来说还是公平的。磨难坎坷的经历成就了你千古的词名，中国文学史因你而多了一道亮丽而夺目的风景线。至此，一切痛苦、哀怨和忧愁应全部摒弃，你应感谢磨难的生活造就了你这颗永恒的灵魂。至今，故乡人民仍深深地记着你，都为有你这样一位名垂千古的文化名人而感到无比的荣耀和自豪！就凭这一点，你在九泉之下也应感到欣慰和满足了。

故乡的柳永呵，你是一位说不尽道不完的历史文化名人，关于你的人生历程、你的人格、你的词品，如今都已成了学术研讨的热点话题。“众说纷纭话柳永，群儒击节赞柳词。”这是首届柳永学术研讨会的一大主题和亮点。历代关于你人格的评价始终褒贬不一。贬之者斥你“偎红倚翠，薄于操行”，褒之者颂你“敢于蔑视权贵，鄙弃功名”。纵观你的人生历程，我们可以看出，你的人格结构具有其独特的一面。你既是正统的，又是世俗的，你曾热衷追求功名，当功名无望时，你又难摆脱当时文人的俗套，把怀才不遇的意念寄托在舞榭歌台，成了轻视厌倦功名的“叛逆”和沉湎于市俗享乐的“浪子”，这种双重人格的构成，既反映了你当时矛盾的心态，折射出你内心痛苦的无奈，又勾画出你心灵深处真实的一面。正是这种别具一格的人格结构，决定了你在价值取向、道德观念和行为选择上的复杂性，也决定了柳词的独具一格的特点。可以说，这种双重人格的构成，注定了你对人生价值的最终走势。这特定历史背景造就了你一个有别于他人的独特形象。你的人格有着缺点和不足，但你又是一个敢恨敢爱、敢作敢为的本色人物，是一个真正的性情中人。你与歌妓们的交往和接触，不仅仅停留在消遣和寄托上，更多的是一种真情的付出和深切的理解。你敢于冲出世俗的眼光，把富贵荣华看作过眼烟云，认为人生在世不应有贵贱之分，在人格上大家应是平等的。正是基于这种理念，你与歌妓们的交往始终是坦诚的。你用平等与真情赢得了歌妓们的信任和敬重，她们也乐意把自己的心声向你吐露，使你能更深刻地了解她们这一阶层的身世和遭遇。这一切都为你词的创作提供了广博的素材、创作的灵感与冲动，就是在这真诚的接触中喷涌而出。因此，你的词在表现下层平民的生活图景时，总是朴中有雅、俗里见骨，写出了平凡真实的人性，令人回肠荡气，刻骨铭心。你身为一个落魄的文人，死后能够得到众多歌妓们的同情和帮助，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你的人格并不象野史中所说的那样卑下，至少比那些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伪君子们要高尚的多。你用自身的言行，向着世俗进行勇敢地挑战，不愧是一个真正的大男人，你敢爱敢恨，绝不掩藏自己的观点，活出了一个真实的自我，这就是你人格的基本构架。

　　故乡的柳永呵，自从你离开了武夷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但从你创作的大量的羁旅行役的词作中，依然可以看出你思乡怀亲的深切之情。武夷山是生你养你的故土，你与武夷山这方故土有着深沉而血脉相通的内在联系。可以说秀丽的武夷山水是你词艺术的天然雕塑。你描写武夷山的那首“六六真游洞，三三物外天……”的词句，至今仍在故乡人民的心中回荡着……故乡人民始终没有遗忘你，已在大王峰下为你建起了一座纪念馆，旨在让你的文化遗泽永世流传，光耀千秋。

　　一代词宗柳永，你是故乡永远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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