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唱歌的武夷山摩崖石刻
□ 方留章
在大藏峰藏满悬棺的峰麓,有一处奇特的摩崖石刻。文曰:“师山道人马明衡奏清乐于此。”一位当时身为重囚,别号师山道人的明朝大官,竟然跑到悬棺下抚琴奏乐,在外人看来,似乎大有“黄连树下弹琴——苦中作乐”之意。其实,他就是抱着这个心态操琴遣怀的。《武夷山志》载:马明衡,字师山,莆田人,官侍御。嘉靖年间,昭辰太后生辰,有旨免朝贺。他上极谏,下昭狱,即被关进皇帝命令拘禁犯人的监狱,后流放蛮芜之地,途经武夷山,他面对生死未卜的恶境,遂在悬棺岩下奏清乐。此时他确实不知道老命悬在哪根木头上。这位和老父并称“双忠”的诤臣在气节上堪比得过先辈忠臣朱熹了。当时,朱熹身负“庆元党魁”的罪名,面对大王峰,也少不得赋诗慨叹,并俟弟子们镌之于岩。诗曰:“三曲君看架壑船,不知停棹几何年?桑田海水今如许,泡沫风灯敢自怜!”诗中寄托了人生无定、死活无常的幻灭感和不畏死的决心。诗的大意为:人们仰望着绝壁上的船棺,那船浆已经停划几千年了。千年来人世间沧海桑田经历了多少次激烈的变化啊!而人们又何必哀叹人生好似“浪尖泡沫、风前残烛”般的短暂呢?传说中的朱熹在获悉身为钦犯后也是抱此心态的,即视死如归,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后来总算在弟子的劝阻下遁走避难,“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所以朱熹晚年又自称“遁翁”,从建阳遁回武夷山后又留下许多类似“逝者如斯”的墨宝。
马明衡也好,朱熹也好,都为武夷山留下会唱歌似的摩崖石刻,尽管是悲歌,尽管没有乐谱,但人们可以从中揣度其悲愤程度,加深了对封建社会无情迫害士大夫阶级的愤怒感。如果我们说能从武夷山的摩崖石刻中“读史”的话,这应该是两则悲怆的史实吧!
读史是沉重的,但倒有一则记述山中吹箫作乐之事颇令人心怡神和,神采飞扬:
“嘉靖壬辰重阳后一天,浙海盐吴昂东、张大轮来游,羽客宋田明于风洞中吹箫一曲。”
品此岩刻,我们仿佛置身于重阳之夕,倾听箫声伴着风洞里传出的飒飒秋声赋,溢出一线天的岩隙……这该是一首欢乐之歌吧!岩刻仿佛记录了它的乐谱和主调——欢快、跳跃。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