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浴血赤石
张建光
题记:这难道仅仅是名词的巧合吗?这里的一片土地,名叫赤石。
闽赣交界的汾水关下,端午前夕的武夷大安夜黑风高、电闪雷鸣。宿营地禁闭室里推出了一队五花大绑的人来。为首的沈韬脚步踉跄却步步坚定,随后四位一样的从容沉着。来到一个山岙前,队伍停了下来。沈韬带头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国民党!”口号让国民党宪兵惊恐万分,他们连忙用马刀斧头一阵乱砍、撞刺,五位烈士倒在了血泊之中……但他们至死没有暴露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这是一个国恨家仇交加的时刻。
1941年1月5日,国民党集结七个师八万余兵力,在安徽茂林地区对奉命北移途中的新四军9000余人实行突袭,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除牺牲突围之外,700余名新四军将领和爱国志士不幸被俘,被拘禁在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部所在地江西上饶。1942年6月初,日寇为了打通浙赣铁路,逼近上饶。国民党遂将集中营向闽北转移。
此时,上饶集中营关押的新四军被改编为“战时青年训导团东南分团”。转移途中共有六个中队。早在入狱之时,为了同国民党顽固派展开斗争,各中队都迅速成立了秘密党支部。沈韬就是第六中队的党支部书记。转移途中所要经过的武夷山是老革命根据地。六中队秘密党支部制定暴动计划。国民党特务带着宪兵第八团押解集中营同志上路。国民党宪兵特务似乎察觉到什么,6月14日深夜,宪兵特务从六中队提走了沈韬等五位同志,严刑拷打,边走边审,但五位志士没有透露一丝口风,宁死也不泄密暴动计划。他们多么希望同志们能够挣脱牢笼,重回党和新四军的怀抱,重上抗日前线。
秘密还在生长,地火仍在运行。
一路上兵荒马乱,集中营难友们衣衫褴褛,个个鳞伤遍体,暴动的信心却如大山一般坚定,重返队伍、重上前线的愿望就像过火山野的春草,愈发蓬勃地从每个角落石缝中顽强地长起来。队伍行进中,六中队又迅速形成了新的暴动领导核心。他们决定在第二天实行全队总暴动。
实际上,暴动的计划对于六中队的全体同志已没有秘密可言。党支部基于对同志们的了解和正确分析,毅然决定把暴动计划传达到全体党员和非党员。这是冒天下之最大风险,这也是对六中队全体同志寄予天大的信任。党支部还规定一条纪律,为了麻痹敌人,争取集体暴动的成功,不许个别突围。从离开上饶集中营起,抵达武夷山,有十三天时间。同志们严格遵守规定,没有一个离开队伍。几百人的行进队伍显得十分安静平和。在国民党宪兵特务看来,这支队伍已经被伤病、恫吓、种种困苦拖垮了,麻木了,默默地任由他们在刺刀和谩骂下蹒跚前行。
6月17日,新四军志士继续行进在武夷山下。六中队暴动的新领导们的大脑一刻也没松弛过,他们随时都在寻找战机:什么地点、什么时间实施暴动计划最为适宜?志士们大都没到过武夷山,只能凭观察和分析作出判断和选择。他们走过洋庄,走过四渡,走过城区,来到赤石时,暴动领导眼前一亮,就是这里!赤石当年是武夷山的一个镇。暴动领导认为此时时机最好,天已近黄昏,冲出去后恰好是夜晚,特务宪兵不敢妄动;地点最好,河面有一百多米宽,对岸有一条小路,路过去是一片稻田,然后就是丘陵,然后就是莽莽苍苍的武夷山;战机最好,一路上同志们沉着冷静麻痹了敌人,宪兵特务不是先过河布置警戒,而是尾随中队队伍之后。此时不举,更待何时?
命令悄悄的迅速下达,渡过河后立即举行暴动,分头冲到对面山顶集结,然后分路寻找闽北地下党组织。军事指挥王东平把手一挥,正式发出响亮而庄严的暴动讯号:“同志们,冲啊!”八十多名新四军志士一跃而起,奔过水田,越过丘陵,向武夷山冲去。敌人的枪声在背后疯狂响起,子弹在志士们头顶呼啸,有的同志被敌人罪恶的子弹击中倒下了,有的同志因为长期遭受摧残折磨体弱行动不快又被敌人捉了回去,有的同志为了掩护大家突围,返身与特务搏斗,把生的希望留给同志,把死的危险揽于自身。你拉我扶,用顽强的意志冲上山顶。四十多位难友会合了!枪声已经远去,夜幕徐徐降临,挣脱牢笼的难友们深深地呼吸着清新自由的空气,难以言表的胜利喜悦弥漫整个夜空。他们擦了擦脸上不知是汗迹还是血渍,整了整破烂的服装,又开始了新的革命征程。
中国共产党党史专家如是评价赤石暴动:“在这个特殊的战场上,由第六中队秘密党支部发动的特殊斗争,它既是皖南事变斗争的继续,又是上饶集中营斗争的重要组成部分。因而,赤石暴动以它政治的和军事的斗争艺术,以它特有的政治意义和军事意义,载入新四军的光辉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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